妳的仙履奇緣

『妳被笑了。』

午後的咖啡廳裡,氣氛有一絲不著痕跡的慵懶,穿著俏麗短裙的女服務生端來了一杯熱騰騰的摩卡,輕啜一口,熱意便貫穿了全身。

『咦?』妳慌張的四處張望,但搜尋的結果,只是枉然。

『沒有人在笑我啊!』

抬眼,就接收到妳滿是疑惑的秋波。

我搖了搖頭,伸手指向妳腳上那雙開口大笑到過分囂張的鞋,很懷疑這樣一雙已經幾近面目全非的鞋,怎麼還會停留在妳的腳上。

妳終於恍然大悟,隨後靦腆的笑了笑,柔聲細語的道:

『很破舊喔!可是新鞋螫腳,要習慣,得花上好一段日子,所以還是一直沒下定決心去換。況且,這雙鞋是他送的,已經陪了我好幾年,真要換,心裡也放不下。』

妳緩緩的低頭看向那雙鞋,專注的目光中所流露出的,我看不出是眷戀還是無奈。

『鞋該換了,順便也把身邊的男人給換了吧!』

身為妳衷心依賴的好友,這些年一路看你們走來,對於你們感情的事,我再清楚不過。當初的如火如荼的熱情早已不復存在,你們之間的愛情早走了,剩下的,只是習慣。

『他已經不能再為妳阻擋路上的任何崎嶇了。』

我若有所思的道,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話中所指的究竟是那雙苟延殘喘的鞋,還是妳那個若有似無的他。

『可是妳知道嗎?那真的好難!畢竟它已經成為了我這些年來戒不掉的的習慣。我當然知道它的殘破,可是很多事,不是我說放就能夠放的。』

妳柔膩的聲音中,有絲難言的哽咽。

我當然明白妳所堅持是什麼,只是忍不住心疼起妳得過且過的將就。

『那不如就別穿了唄!』

不必背負舊鞋累贅的負擔,無須承受新鞋難料的壓力,兩者皆捨,至少,妳能夠保有最完全的自我。

聽了我荒謬的結論,妳不可思議的笑了笑。

『那怎麼行,不穿的話,就真要讓人笑話了。』

我沒輒的嘆了口氣。

是啊!我怎麼都忘了這個現實社會,還有種叫做「善良風俗」的玩意兒?小孩子光著腳ㄚ子走在大馬路上,人家說那叫天真可愛;到了你長大成人了,不穿鞋走在小巷子裡,天真可愛就成了野蠻沒文化。

就像愛情和婚姻一樣,到了一定的年齡,你不談戀愛不結婚,就注定要成為眾人所指的異類。

妳還是解不開這個世界所強行加在妳身上的枷鎖。

『那該怎麼辦呢?或者,妳還沒從童話故事裡畢業,妳知道妳終究不是仙度瑞拉,沒有仙女會為妳量身打造那雙非妳莫屬的玻璃鞋,妳只有自己邁步去尋找,但現在,我卻看到妳裹足不前。』

妳抿起了粉嫩嫩的雙唇,似乎不太茍同我的說法。我知道,我這樣的論調,已經嚴重威脅到妳浪漫的愛情藝術。

『我不是裹足不前,只是覺得自己找的,就沒有那特別的存在意義了。我從來不期待能夠得到那雙天賜的玻璃鞋,我只是希望能夠深刻的體驗,王子狂熱尋找仙度瑞拉的那份執著,我好想被那樣深深愛著。』

我看著妳因美好的幻想而露出的笑容,不知道還能說什麼。

感情的事,我畢竟還了解的太少,無法將妳窒礙難行的情況說得透徹。

只是有時候我會想,

如果童話故事裡那只遺落的玻璃鞋沒有被王子看見;

如果王子沒有那份挨家挨戶尋找伊人的耐性;

如果在找到仙度瑞拉之前玻璃鞋就已摔碎,

那麼那個美好的故事,是不是還會有那樣美好的結局?

沒有人說過仙度瑞拉進了城堡之後,有了什麼樣的境遇,那些關於王子和仙度瑞拉後來的事,至今,還沒有人能夠說個清楚。

這個下午茶會,就在我的無言回應中結束了。

妳依舊戀戀不捨那雙舊鞋,我還在困惑中尋找一個答案。

然後,妳因公調職到外地,我開始有好些年沒見著妳,妳後來的一切消息,我都是拼拼湊湊的從別人那聽來。

聽說,妳離開了他,忍著痛割除那段為期一千八百多個日子的依戀。

聽說,妳有了新戀情,沒意外的話,年底就即將步入禮堂,結束二十多個年頭的單身生涯。

後來,終於在東區的街上看到了妳,妳換了雙時下最新流行的高跟鞋,臉上帶著滿溢的幸福,但穿著那雙不知道什麼時候換上的新鞋的妳的腳步,卻明顯的有些蹣跚、有些踉蹌。

隨後妳上了一輛黑色的南瓜馬車,我在旁邊為妳不安穩的腳步捏了把冷汗。

很想問妳,這個他,帶妳到達那華麗的城堡了嗎?

而那個華麗的城堡,是否像妳想像中的那麼美好?

不久,有人告訴我妳病了,而且病得不輕,是人家所說的病入膏肓。

找了一個陽光燦爛的午後,我帶了一束妳所愛的香水百合到醫院探望妳,就看見病房外的病歷表上寫著──

病症:『尺寸不合』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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